陳復志|1893~1947


嘉義市人,日本東京神田的大成中學畢業後,因不滿日政嚮往「祖國」,乃潛赴華北,考入保定軍校工兵科。對日抗戰中,由排長升至中校副團長。戰後,陳復志返台,半山人士李友邦受國民政府之命回台籌組「三民主義青年團台灣區團」。李友邦派陳復志籌備三青團的嘉義分團,成立後,擔任分團主任,其下轄有北港、東石、嘉義、虎尾、斗六等地方區隊。

出身保定軍校的陳復志,經常以身為一名「中國革命軍人」而自負。所以在三青團任職期間,他始終身著中國軍服,一身戎裝成為他的獨特標誌。他個性剛直,嫉惡如仇,看不慣社會上的不公不平與腐敗現象。他曾對當時嘉義憲兵隊隊長李士榮的貪污、舞弊行為,毫不隱諱向上級反映、檢舉,但沒有下文,使他頗感失望。

228事件爆發後,3月1日台北騷動的消息傳到嘉義市,市內也開始呈現緊張氣氛。3月2日,嘉義市中心的中央噴水池邊,出現來自台中、滿載武裝青年的三輛卡車,在群眾前停車後,隨即拿起擴聲機向市民報告台北的狀況,並呼籲市民響應抗爭行動,同心協力打倒陳儀腐敗政治。當天,嘉義市民、青年學生大動員,各自編制部隊,分頭襲擊是長官舍與政府機關,攻擊警察局,接收局內的槍械子彈。

3月3日,三民主義青年團嘉義分團與嘉義市參議會聯合舉辦市民大會,正式成立「嘉義三‧二處理委員會」,並組織「嘉義防衛司令部」。陳復志以其係軍人出身、又精通北京話,被推為委員會主任委員,兼「嘉義防衛司令部」司令。但是兩天後,他隱匿不出,沒有擔任此項工作。因此,嘉義地區的實際行動,陳復志並未負領導、指揮的實責。但他後來仍是背負著「變亂的首要」之罪名而死。

3月3日下午,嘉義的民兵攻擊第19軍軍械庫,並控制了嘉義廣播電台。4日晨,擁有3千戰鬥員的嘉義民兵,開始攻擊政府官員及憲警軍隊所聚集的山仔頂的嘉義中學。駐守紅毛埤的另一支由羅姓營長率領的國府援軍,開進市區,搬出迫擊砲,向市區作漫無目標的砲擊,造成不少傷亡,局勢更亂,嘉市參議員盧炳欽乃通電阿里山吳鳳鄉長高一生,請求援助。高山部隊在湯川一丸(湯守仁)的率領下,下山支援嘉義民兵。國府軍逃至紅毛埤軍械庫(當時台灣地區最大的軍械庫)。民兵追擊,經過一番激戰,死傷慘重。最後國府軍將紅毛埤軍械庫炸毀,再撤守到水上機場,死守待援。民兵遂將飛機廠團團圍住。

5日,嘉義的民兵與來援的台中隊、竹山隊、斗六隊、新營隊、鹽水港隊合力發動向水上機場總攻擊,佔領水源地與發電廠,切斷一切通往飛機廠的水電。國府軍受困,乃派遣代表,提出條件講和。條件為:「1.市民的武器,交警察局集中管理;2.提供機場內的國府軍白米20袋、蔬菜水果3千斤,及美國香菸6百箱。」民兵應允停戰,但是到了當天下午,由台北飛來一架飛機,向水上機場投下大量武器彈藥及糧食。未幾,國府軍立即撕破合約,開始反擊,民兵來不及應戰,傷亡300餘人,陷入苦戰。「嘉義防衛司令部」乃透過嘉義廣播電台,向全島民軍求援。 嘉義市的男女學生幾乎總動員,男的參加戰鬥,女的救護傷患。國府軍才不敢輕易出擊。

水上機場外圍的民兵,在湯川一丸(湯守仁)指揮下,所有隊伍(含各地援軍)都蹲在戰壕裡面露宿風餐5天,在幾乎迫使機場內國府軍放下武器的時候,一位嘉義地區的名人、半山份子劉傳能從台北趕回來,遊說嘉義的「處理委員會」和嘉義仕紳們,希望即刻撤退水上機場外的包圍,恢復水電,殺豬窄羊,供應糧食給受困於機場要塞的國府軍,以作「和談」條件。於是,守在機場外面戰壕的所有包圍軍,接受準備休兵撤守的命令。

當時,陳復志已隱匿不出,但嘉義仕紳及青年,乃屬意他出面擔任談判的主席代表。因為他曾經是國府的軍官,在中國大陸混過十數年,不但會說北京話,且對中國的事情比較通曉。陳復志最初仍無出面之意,但受到地方青年的威脅,青年學生甚至揚言,陳復志若不出面,將火燒其住屋。陳復志最後終於應允,沒想到,這是對死神索求的一次答應。

3月11日,以陳復志及潘木枝、柯麟、盧炳欽、陳澄波、林文樹、邱鴛鴦(以上皆嘉義市參議員)、蘇憲章(新生報嘉義分社主任)、陳顯富(嘉義中學教員)等共12人的談判代表,分乘3部小包車,車外還插上一面約兩丈長,書有「和平使」三個大字的白旗,並領著兩輛卡車,滿載著食米、青菜、水菓及香菸,赴機場要塞談判。手在機場外面戰場內的所有包圍軍,也接受撤守的命令,並恢復水電。

不料這群「和平使」一去,只回來林文樹、邱鴛鴦外加1人,共3人,其餘9人全遭拘捕,用粗鐵絲綑綁起來。根據鍾逸人轉述目擊者的描述說:3月12日(按:日期有誤,可能是3月25日)下午水上機場飛來4架運輸機,不久國府軍由機場要塞開往嘉義市內,被反綁的陳復志同時站在卡車上面,被押著繞嘉義市一圈,最後到火車站前,此刻嘉義已實施戒嚴,站前大約已有一個連的兵力在那裡維持,車隊略停,陳復志便被一名憲兵從背後踢下車,那名憲兵隨即拔起槍向陳復志背後「碰!碰!」開兩槍。陳猶掙扎起來向前走兩步,又跌倒地上踡伏著。 車上的劊子手又跳下車來,朝陳復志的後腦再補一槍。陳復志被槍決後,另一車隊也載來了其他的「和平使」,亦在同地執行槍決。

陳復志被處決的一個多月後(4月20日),《台灣新生報》上,刊登了一篇署名「美純」的文章--<島上東南—南部綏靖宣導散記>。作者是一位官方的「南部綏靖宣導組」的副組長,在這篇文章中,有一段對陳復志的描述,如下:

……嘉義市在全省性的「二‧二八」叛亂中,它是佔居一個重要的地位,而且主持這次叛亂的,起先是由台中方面來的暴徒,因為毆打外省人的事件,是由車站蔓延到噴水池這一方面的。便亂的首要,不是外人,卻是負責組訓全市青年的陳復志,前曾服務軍界有年,不知他是一種什麼野心所動,他利用暴徒呢?還是暴徒畢竟利用了他?他毀滅了自己的歷史,毀滅了自己地位,竟然自任「處理委員會」的「主席」,還兼「海陸空軍總司令」,發動3千暴徒,一再向國軍猛襲, 他的舉動,以常情來說,卻是滑稽而又可笑,結果因為進攻飛機場的失敗,遭受民眾的責難,甚至要燒毀他的房屋,他在無可如何中,「主任委員」讓給了姓王的律師,但對於「總司令」的職權豪未放鬆,結果他是不免遭遇就地正法的命運,他在死後或能瞭解他致死之因。跟著他盲動,遭受同一命運的,尚有陳澄波、潘木枝、柯麟、盧炳欽等多人,這算是陳復志欺騙了他們,斷送了他們。

以上這段「官方說法」,因果倒置、違誤史實、曲解內情之處,有待使家進一步澄清。至於歷史人物的忠奸之辯,只有留給不同立場的人,各自去取捨了。

(摘錄自李筱峰,1990,《二二八消失的台灣菁英》)